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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目:洞鉴废兴,遗珍永相传:再拾美第奇家族的金融影象

原创 姜建清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

文│姜建清

科西莫 · 美第奇的古青铜章,此章铸造于1570年,章重155克,直径91毫米

去意大利佛罗伦萨旅游的中国人越来越多,加之艺术和金融及历史书籍的普及,人们领会到意大利文艺中兴与美第奇家族的关系,亦知晓了美第奇银行是全球最早的银行之一。

识读美第奇银行的金融影象

从11世纪到 13 世纪末,在意大利兴起了一批城邦国家,城邦国家的主人是商人和手工业者。北部的佛罗伦萨、威尼斯等城邦地处东西方交通要道,佛罗伦萨以呢绒织造及商业商业著称,经济需求推动了金融生长。十字军东征后,欧洲人学习了阿拉伯人的商业和金融手艺,例如汇票、提货单、股份公司等。英文中的商业(Traffic)、关税(Tariff)、风险(Risk)、支票(Check)、堆栈(Magazine)、零(Zero)、薄棉布(Muslin)、商品陈列所(Bazar)等词,就从阿拉伯文字脱胎而来的。只管基督教会的教义克制放贷收息,但繁荣的商业资金需求,打破了宗教的囚笼,一批专业从事借贷的银行在基督教势力较弱的佛罗伦萨降生了。

1252年佛罗伦萨刊行金币弗洛林在整个欧洲普遍接纳,凸显了佛罗伦萨银行业的职位。1272年的佛罗伦萨的巴尔迪银行,1310年的佩鲁齐银行,1407年的热那亚圣乔治银行,1587年的威尼斯银行等成为全球银行业的鼻祖。如果把意大利中世纪银行比作夏夜的璀璨星空,那么美第奇无疑是最耀眼的一颗。从1397年确立,到1494年被其政治对手没收,美第奇银行三个主要人物维系了该银行的百年传奇,它们是乔凡尼的创业年月、科西莫的绚烂年月和洛伦佐的衰落年月三个阶段。美第奇家族在天下金融生长史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为天下经济、金融和文化谱写了绚烂的篇章。家族源于做生意,兴于金融,继而政治,最终登上佛罗伦萨、意大利甚至欧洲上流社会的巅峰。美第奇家族曾产生了四位教皇,包罗利奥十世、克莱门特七世、利奥十一世和呵护四世(来自米兰的美第奇家族,与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是远亲);产生了两位法国王后,系凯瑟琳•德•美第奇和玛丽•德•美第奇;产生了3位大公,即佛罗伦萨大公、内穆尔大公和托斯卡纳大公。同时,履历过三次政治流放及兴衰沉浮。

然而,历史犹存,币章难寻。600多年已往,难以消逝的金融币章早已湮灭于茫茫人海。好不容易看到网上有一枚科西莫•美第奇的古青铜章,卖家要价不菲,几经还价咬牙以数千元人民币高价买下。此章铸造于1570年,章重155克,直径91毫米。高浮雕纪念章上是科西莫•美第奇(Cosimo di Giovanni de' Medici,1389年9月27日-1464年8月1日)的戎装半身像,厚厚的包浆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历史。令人遐想的是,古老的铜章履历了怎样的曲折旅程,经过了若干沧桑岁月,才从佛罗伦萨皇宫贵族之家流向遥远的东方之地。缄默的铜章不会语言,但“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让我们识读这家古老银行的金属影象吧。

美第奇银行“创一代”乔凡尼

上方大铜章上的人物是乔凡尼•德•美第奇(Giovanni de Medici,1360-1428),古意盎然。该章刊行于1740年左右,重154克,直径83毫米。铜章作者安东尼奥•弗朗切斯科•塞尔维(ANTONIO FRANCESCOSELVI,约1679-1753),是佛罗伦萨的币章铸造师、雕塑家和金匠。铜章的一面为乔凡尼的半身像,另一面是花环。

乔凡尼是美第奇银行的“创一代”,为美第奇家族的生长奠基了财富、人脉和政治基本。乔凡尼富有金融才气,他在亲戚的维尔依银行当学徒时就崭露头角,几年后成为股东,25岁升任罗马分行司理,谋划有条不紊,风生水起。1397年10月1日,乔凡尼自立门户,在佛罗伦萨创建了美第奇银行,银行开业资源1万弗洛林金币中,乔凡尼占股55%,其他两个合资人非美第奇家族的直系亲属。乔凡尼的祖父是从事典当及钱币兑换生意的,也算是承袭祖业。美第奇银行的金底红球徽章上有六个“小圆球”,有人称是金币图案,与美第奇家族曾从事钱币兑换商有关,也有人称美第奇家族或是药剂师身世,一些中国人戏称美第奇家族徽记像“六味地黄丸”,确实美第奇的称谓拼写(Medici)与药片(Medicine)十分靠近。美第奇家族自称是阿伟拉多骑士的后裔,传说英勇的骑士杀死了巨人,查理曼大帝为表彰他的功勋,把他的盾牌作为美第奇的徽章,圆点是盾牌上被击打形成的凹槽。有趣的是美第奇家族的红球数目从未统一,不外最多不跨越八颗。

初创时,美第奇银行规模不大。乔凡尼贷款支持佛罗伦萨的羊毛加工业,热衷于商业金融,接纳成熟的商业汇票等创新工具,依附营销的闯劲和理财的郑重,最先崭露头角。银行建立首年赢利10%,至1402年美第奇银行已拥有资源约2万弗洛林金币,在册职员达17人,那时已算规模较大的银行了。1402年乔凡尼担任了佛罗伦萨银行和钱币商联合会主席,成为了佛罗伦萨的名人。美第奇银行稳健小心,注重风险,但不知乔万尼为何乞贷给他在罗马结识的同伙波达萨•科萨,况且1.2万弗洛林金币乞贷不是小数额。那位海盗身世的乞贷人又是着名的品行不端,贷款用途亦是很不靠谱的“钻营红衣主教头衔”的荒唐理由。然而,不得不信服乔凡尼投资“独角兽”的战略眼光,多年后曾经崎岖潦倒不堪的波达萨•科萨不负渴(科)望,终于成为教皇约翰二十三世(教会圣统制厥后认定他为伪教宗,因此20世纪时又泛起一位约翰二十三世)。

乔凡尼画像及美第奇家族纹章

美第奇银行押宝准确、一人得道,从此为罗马教皇系统提供服务成为美第奇银行的垄断资源。由于教皇信任,1410年美第奇银行接管了遍布全球的教区汇款、贡款、善款和出售圣物款的资金往来。1420年乔凡尼将营业移交给他的宗子科西莫,自己在威尼斯和罗马建立了银行分支机构。他还从两家佛罗伦萨羊毛工厂获取收益,又在日内瓦、比萨、伦敦和阿维尼翁增加了银行分支机构,给意大利、匈牙利、德国和法国的商人及领主发放贷款,提供转账。最丰盛的银行利润来自梵蒂冈教会,美第奇银行一半以上利润产生于罗马两家分行,远超两家羊毛工厂缔造的利润。1397至1420年美第奇银行利润为151820弗洛林金币,年化为6326弗洛林金币,年收益率为32%,罗马分行的年收益率就高达30%。在教皇约翰二十三世被废黜后,美第奇家族不再享有特权,但在解决教皇营业的思比尼银行停业后,美第奇银行重操旧业。一名研究美第奇银行史的专家,在一堆不相干的档案中发现了乔凡尼时代的银行“隐秘账本”,其中包罗早期美第奇家族已在使用先进的资产负债表手艺。美第奇银行坚持多元化谋划,提防单一谋划造成违约风险,银行的资源和劳动结构是多重相关的股权合资,银行分行司理和雇员可从利润份额中获取分红,公司治理架构对照超前。

美第奇银行很快成为意大利最乐成的商业银行,声名远播,令人羡慕。乔万尼的年收入相当于一个富足家庭收入的9倍,但他富而不傲。据著名学者马基亚维利的描绘,乔凡尼在城邦贵族和平民的纷争中因站在平民一方而受到拥戴。他乐善好施,身居高位却谦恭有礼,不善辞令却看法明达。乔万尼不像其他银行家那样只对赚钱感兴趣,他资助艺术家,浏览并历久赞助马萨乔,这位早逝的天才在透视法等方面临天下绘画做出了彻底的改造。他资助的年轻雕塑家洛伦佐•吉贝尔蒂,日后成为文艺中兴创始人之一。1429年,乔万尼临终遗言是警告他的继续人,要保持低调、保持其财政敏锐性的水准。之后,一个新的时代——科西莫时代开启了。

银行与艺术巅峰的科西莫时代

当您游览佛罗伦萨时,一定看到过市政广场科西莫的雕像。科西莫•美第奇(Cosimo de Medici,1389-1464)是乔凡尼的宗子,作为美第奇银行及家族的接棒人,科西莫看着盾状徽章上的金币图案,时时想到家族的责任和期盼。科西莫娶康特斯娜•德•巴迪为妻,她来自著名的但已经停业的巴尔迪银行家族。科西莫深具银行家才气,他将其营业拓展到了整个欧洲大陆,包罗北非和土耳其。他的金融帝国中央虽在佛罗伦萨,但他耳聪目明,对遥远的欧洲各国信息了如指掌。

在科西莫时代,美第奇银行到达巅峰。科西莫深具政治家权术,他将金融势力扩展到整个意大利以至欧洲,将金融势力转变为世袭权力和政治职位,成为美第奇政治王朝的第一人。科西莫为国库捐钱,为雇佣兵发薪,减轻了中高阶级的纳税肩负,他慷慨地发放贷款甚至无息贷款,使市民依附于美第奇家族。只是,科西莫没有做到父亲要求的低调,也许低调的银行家早就成为刀俎下的鱼肉。然而乔万尼的担忧不无道理,在美第奇家族争取并维护权力的历程,阴谋、暗算、阴谋、战争如影相随,科西莫躲过了多次刺杀还一度被囚禁。公元1433年对卢卡的战争失败,否决者借机希望终结美第奇家族的势力。科西莫被判流放10年。由于他一向慷慨漂亮,仍有不少支持者跟随着他。事宜后佛罗伦萨许多小商人失去收入,工人失去事情,人民不满情绪暴增、抗议升级,执政者不得已释放了科西莫。科西莫转而依赖民众支持,驱逐政治对手。1434年,科西莫在佛罗伦萨确立起僭主政治,成为佛罗伦萨的现实统治者。教皇呵护二世曾说“政治事务都是在科西莫的办公室解决的,公共事务则由他挑选的人掌控……他决议着是战争照样和平……他是事实上的国王”。

在科西莫治理家族时期,美第奇家族的财富险些翻了一番。美第奇家族成为欧洲最富足的家族。这一金融帝国的财富席卷了银行、公司、土地、房产、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和大量的钱财,真正金玉满堂,跨越绝大部门王室。科西莫在文化艺术领域也享有声望。布克哈特《意大利文艺中兴时期的文化》一书中写道,乔凡尼去世时,留下了179221块金币,而从1434到1471年,美第奇家族为慈善事业、公共修建和捐税所支出的不下663755块金币,仅科西莫一人肩负的就有40多万。马基亚维利对科西莫的慷慨、修养和言论称颂备至。对于统治者美第奇家族来说,艺术不仅仅是他们的小我私家爱好,赞助艺术让他们获得了更多的民众关注,是他们取得政治认同的手段之一。

科西莫画像

在商业和金融蓬勃的地方,往往是人类缔造力和想象力最兴旺的地方,美第奇与佛罗伦萨的历史就证明了这一点。今天仍可见美第奇家族制作的修建遗产,圣马可修道院、圣罗伦佐教堂,卡法鸠罗别墅以及碧提宫、韦奇妙宫、市政厅和公共设施,雄伟壮阔,金碧绚烂,竹苞松茂,令人叹为观止。美第奇家族亲爱艺术,是佛罗伦萨学者、艺术家、科学家、文学家的主要赞助人。科西莫尊重艺术家们不为众人接受的怪僻性格,给予他们创作的自由,卓越的艺术家们因而自由缔造了大量的、闪耀着文艺中兴时代光泽的艺术作品。那时积聚在佛罗伦萨的名人众多,佛罗伦萨成为了文艺中兴、欧洲艺术和头脑的中央,诗歌、绘画、镌刻、修建、音乐领域均有突出成就,历史、哲学、政治理论等的研究也居于意大利各邦前线。科西莫培养了对古代艺术和文献的鉴赏品位,是希腊罗马时期文献和雕塑的狂热搜集者。

美第奇家族被称为“文艺中兴的教父”,一部文艺中兴史险些就是一部美第奇家族史。科西莫引进了多那泰罗这样的艺术家为佛罗伦萨缔造传世的大卫雕像。那时佛罗伦萨的主教堂——圣母百花大教堂,还没有圆顶,没有人信赖能在云云高度下制作一个比罗马万神殿还大的拱顶。科西莫发现了疯疯癫癫的佛罗伦萨修建师布鲁内莱斯基,他醒目物理和数学,通过盘算,将圆顶设计为内外两层结构,接纳红砖而非大理石来减轻圆顶的重量,并制作了起重器,将四百多万块砖头运送到了教堂顶部,用了快要20年,建成一个亘古未有的圆顶,在样式及结构上达成了划时代的重大刷新,影响西欧修建500余年。整个佛罗伦萨沸腾了!

随着科西莫的逝世,美第奇银行的巅峰时代已然已往。美第奇的艺术时代如日中天。科西莫有两个儿子和一个私生子,他为寄予厚望的次子不幸早夭而痛苦,忧郁家族事业后继无人。然而他不知道,他的孙子洛伦佐•德•美第奇云云优异。1464年科西莫在卡里奇去世,佛罗伦萨政府授予了他“国父”的称呼,这个声誉曾一度被授予古罗马伟大的教育家西塞罗。科西莫唯一幸存的儿子皮耶罗继续了银行和家族企业,惋惜除了财富和势力以外,他还从父亲那里继续了痛风,这一疾病使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甚至大部门时间需要卧床事情。与科西莫激进、勇敢的做生意气概差别,皮耶罗的主要目的是维持稳固。成为美第奇家族的掌门人五年之后,皮耶罗离开了人世。

上方是洛伦佐•美第奇(1449-1492)方形镀银铜章,重71克,42*65毫米。铜章的一面是的洛伦佐雕像。在父亲皮耶罗过世后的1469年,20岁的洛伦佐成为美第奇银行和家族的继续人,他在商业方面却缺少祖父科西莫那样的谋划才气,并不善于谋划家族银行业。在他任内,美第奇银行最先走下坡路,谋划逐渐萎缩,来自商业和外汇的收益变得不稳固,还须救助那些濒临停业的分行,一些分行治理失控,冒险行为屡现。布鲁日分行冒险贷款给勃艮第公爵查尔斯,伦敦分行向从未所有归还贷款的爱德华四世放贷。1480年美第奇银行被迫关闭了一些外洋分行。

洛伦佐忽略银行但热衷政治,被称为“华美者”。在他统治下佛罗伦萨进入黄金时代,都会粮食供应足够、慈善事业兴旺、艺术家和科学家获得慷慨赞助,美第奇府邸成为学者们憧憬的圣地。洛伦佐是了不起的政治家,在意大利各个邦国间纵横捭阖,他晚年是意大利和平的保护人,他国争端都请求他调整仲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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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与外交上的天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佛罗伦萨军事上的软弱。美第奇家族的政治资源只是伟大的声望,佛罗伦萨形式上保持了自力和自由,但职位不那么稳固。洛伦佐与教廷的矛盾最先激化,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期冀扩大势力范围,洛伦佐贪图维护家族利益,矛盾最先尖锐。教皇拒绝洛伦佐儿子乔凡尼担任红衣主教,洛伦佐则差别意教皇亲戚从事暴利事情,气忿的教皇最先克制美第奇家族在梵蒂冈谋划金融及商业。1478年教皇西克斯图斯指示否决者在教堂弥撒时袭击洛伦佐和其弟朱利亚诺,朱利亚诺被刺死,洛伦佐受伤逃入教堂中躲过一劫。

危难关头,洛伦佐获得了民众支持,挫败了教皇的阴谋,抓获了否决者、刺死了比萨大主教,处死了加入暗算的帕齐家族,迫使那不勒斯国王费迪南德一世屈服。洛伦佐建立了自己的御用机构——70人集会以取代旧的百人团。教皇继续还击,他开除了洛伦佐和整个佛罗伦萨宫廷成员的教籍,剥夺了教权,还和那不勒斯同盟组建了军队,准备动武。洛伦佐前往那不勒斯说服敌人,解除了危急,战争让双方支出了惨重的价值,教皇濒临停业,洛伦佐也囊中羞涩,双方最终握手言和。1483年,洛伦佐获得教皇国畜牧税和盐税的部门收益。教皇诺森八世时代负债累累,连续不断地向美第奇家族乞贷,有时还要低价变卖教廷的珠宝首饰。1483年法国国王路易十一世去世后,许多王室官员要求提回存款,拿回自己的款项,美第奇银行无钱承付,洛伦佐挪用信托基金和国库,变卖房产,以渡难关。美第奇银行岌岌可危了。

洛伦佐画像

烦恼的洛伦佐沉湎于科学和艺术并以此解忧,其人格魅力吸引着有才气的科学家和艺术家群集在他身边。他慷慨赞助佛罗伦萨最卓越的艺术家:波提切利、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多那泰罗、提香……美第奇家族“哺育”了艺术家,伟大艺术家开创了历史。佛罗伦萨变成了欧洲文艺中兴人文主义之都,美第奇宫廷为艺术家开放,日夜歌舞升平,饮酒作乐,整个佛罗伦萨受到影响,市民生涯日趋细腻化。

然而,佛罗伦萨的享乐民风引起多明我会修士萨沃纳罗拉的不满,他否决贵族的奢侈生涯,放肆抨击美第奇家族,在民众中群集了不少支持者。1492年洛伦佐去世。萨沃纳罗拉指责美第奇家族给都会带来厄运,呼吁净化“虚荣的篝火”。萨沃纳罗拉在市政府前点燃大火,蛊惑佛罗伦萨市民烧掉一切世俗享乐物品,包罗书籍、首饰、画像、雕塑、乐器和细腻的衣服等。一群坏人闯进美第奇家族栖身的宫殿,并焚烧了大多数美第奇银行的纪录(今天那些幸免于难的文件上,玄色污渍仍然清晰可见)。

洛伦佐死后几个月,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两年后法国入侵意大利,美第奇银行关闭,美第奇家族被驱逐出境,所有财富被没收和没收。洛伦佐在世时,将儿子乔瓦尼和侄子朱利亚诺(被刺杀弟弟的儿子)送入教廷,之后乔瓦尼成为红衣主教。兄弟俩说服曾受美第奇家族支持的教皇尤利乌斯二世,派出军队收复佛罗伦萨。然而那时自治的佛罗伦萨市民,不愿重受统治,和军事家马基雅维利一起组织了军队抵制,市民军队最终不敌教皇的军队,佛罗伦萨再一次受美第奇家族掌控。洛伦佐的二儿子乔瓦尼•美第奇在1513年当选教皇,被称为“利奥十世”,成为佛罗伦萨历史上的第一位教皇。这位教皇沿袭美第奇家族传承,他出资赞助的作品有拉斐尔的《雅典学院》、米开朗基罗的美第奇家族陵墓雕像。10年后,美第奇家族的朱利奥•美第奇成为教皇“克莱门特七世”,但在家族产业方面是每况日下,后继者无力维持大局。

由于欧洲稳固和平的环境不再,教廷争取和意法征战,美第奇家族重心一度南移到罗马。同时意大利羊毛加工业衰落,英国纺织业兴起,欧洲金融中央及商业中央北上。1338年,佛罗伦萨有包罗钱币兑换商在内的80家银行,1399年仍有70家,不外至1516年只剩下8家了,天下金融中央转移到安特卫普、阿姆斯特丹、巴黎、伦敦等新的中央。1737年,第七代托斯卡纳大公吉安•加斯内•德•美第奇没有留下继续人去世后,大公的爵位落到了洛林家族的弗朗茨•斯蒂芬(神圣罗马帝国天子弗朗茨一世)手里,自此声名显赫的美第奇家族的家脉就此隔离。

永存的科学和艺术的遗珍

乌菲兹美术馆

美第奇家族在历史的长河中起升沉伏,时而绚烂,时而衰落。现在美第奇银行早已荡然无存,然而保留美第奇家族世代收藏品的乌菲兹美术馆,成为天下上最厚实馆藏的博物馆。那些恢弘的不朽修建依然直立在佛罗伦萨。1564年凯瑟琳•德•美第奇,法王亨利二世的遗孀,建了一个名为杜伊勒里宫的小宫殿,组成今日卢浮宫的雏形。人们说,没有美第奇家族就没有意大利文艺中兴,确实,没有美第奇家族,意大利文艺中兴一定不是今天我们所看到和明白的风貌。

直至今日,美第奇家族的故事还为人们津津乐道,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美第奇家族依然活在人们的影象中。对美第奇家族的评价也像硬币一样有着两面。法国启蒙头脑家、文学家伏尔泰将美第奇家族誉为“文化全盛时代的推手”。然而在历史上,小我私家及家族拥有伟大财富和影响力通常会遭到社会的负面评价,商业创新通常被视为贪心和无耻,权钱追求则被视为冷血及阴谋,富豪生涯被指责为炫耀与堕落,行事气概常被丑化或憎恶。势力很少会在历史上被公共知识分子认可,而后者却是纪录历史和塑造话语系统的群体。荣幸的是,美第奇家族对科学和艺术的孝敬为他们带来了美誉。

上方的大铜章系1990年欧盟为表彰美第奇家族500年来在科学和艺术领域为欧洲所作孝敬而刊行。此章重91克,直径60毫米,刊行于1980年,共铸造1000枚。从章中图案可以看到,众多天使簇拥着美第奇家族徽记,欧洲舆图和欧盟标志展示美第奇家族的伟大影响力。今日美第奇银行的痕迹已难以寻觅,但坚硬的金属影象难以消逝,科学和艺术的遗珍永存人世。

美第奇家族的怪异金融孝敬

意大利1992年刊行的500里拉面值的洛伦佐·美第奇银币

从金融历史的角度,美第奇家族对打破金融的宗教禁锢起到了主要作用。美第奇银行的时代,金融面临的伟大障碍是宗教的戒律。金融与宗教的关系可以回溯到公元前3000年左右。有息贷款的降生,在推动社会生长的同时,随同泛起了乞贷人因无力偿债而失去土地、沦为仆从,加剧了阶级分化。如希腊原本没有农奴制度,[在荷马和赫西奥德(Hesiod)的著作中都未曾提及],而罗马时代农奴制度十分盛行。从希腊到罗马,信贷并不是农奴制度的主要成因,但金融在历史上曾多次成为社会不满的替罪羊。从《旧约》圣经最先,训斥信贷的训诫书稿汗牛充栋。那时人们眷念财富公有、生涯简朴的摩西社会,信仰畜牧社会至上,对商业、农业和手工业引起社会的杂乱示意反感。

公元前6世纪的柏拉图则从哲学和道德层面临有息贷款举行训斥,在他的乌托邦“理想国”城邦里,商业无足轻重、市场稀罕少见、借贷绝对克制,他不赞成经济生长,由于“富人不能能有德性”,“卑下”的“生产性”职业让人堕落。亚里士多德说话严肃地指斥过收取利息的行为。他小看商业和手工业,憎恨放贷收息,以为社会各行业中,放贷人最卑下,“最为可恨的和最有理由愤恨的就是印子钱”。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看法,在中世纪被神学家们普遍引用,他们信仰“钱不生钱(Money does notBeget Money)”,对印子钱举行训斥和诛讨。

基督教一直否决有息贷款,他们将印子钱认定为一切社会邪恶的原由,在末日审判的绘画中从来不缺乏对它的诅咒。卒于公元220年的亚历山大里亚的圣克雷芒(Saint Clement of Alexandria)是最早依据《旧约》文籍训斥信贷的人。在公元4世纪确立基督教“三位一体”教义的该撒利亚主教圣巴兹尔(SaintBasil,329-379)和尼撒的圣格里高利神父(Saint Gregory ofNyssa,331-400)向导了否决财富的运动,他们用《圣经》教义严肃攻击印子钱。圣巴兹尔是基督教1000多年来绝对克制利息的创始人,对基督教的影响极其深远,至今在庞德的《诗章》中还能听到他的余音。他的弟弟,尼撒的圣格里高利则生长了亚里士多德的理论,完善了“钱不能再生理论”,并强调了印子钱带来的社会恶果。4世纪的拉丁系基督教会也攻击印子钱,米兰的圣安布罗斯(Saint Ambrose ofMilan)写了《托比特书》(The Book of Toby),以宗教的名义训斥有息贷款,以为其有悖自然法则,不利于永世的拯救。公元325年罗马教皇正式颁布法律克制教徒使用印子钱,无论高利率、低利率都是印子钱,强调这不利于基督教团结和超脱财富的精神。公元5世纪对神职人员的这一禁令已经周全执行。公元6世纪拜占廷帝国查士丁尼大帝颁布规管信贷的法律条文。公元789年法国加洛林王朝国王“矮子”丕平(pepin le bref)和他的宫相查理•马特(Charles Martel)颁布了第一个世俗信贷禁令《通令》(AdmonitioGenerali-s)。公元800年神圣罗马帝国查里曼大帝时代,将禁令扩展到世俗社会。

坐落在圣母百花大教堂北侧的美第奇宫

千年来,从但丁到佐拉,从莎士比亚到狄更斯、巴尔扎克,印子钱者的负面文学形象如夏洛克、高老头等深入人心。在语言学方面同样云云,意大利语贷款人(lo strozzino)一词源于示意“勒死”的动词,德语中示意债务的词汇(die schuld)的另一个意思是“错误”。宗教始终以为自己代表了社会的道德高地,阶级的分化,财富向少数人的集中及贫穷人群的剧增,宗教成为向穷人施舍并形成吸引力的主要行动。在其团体潜意识中,贫困导致乞讨是可以的,但有息信贷则应予训斥。至此储蓄转化为投资的通道被彻底堵塞,倾倒洗澡水的同时也倒出了孩子。

宗教的禁锢使欧洲迈入了数百年的漆黑期,社会生长得不到资源推动,金融抑制严重阻碍了社会生产力的生长。固然,《圣经》中关于借贷问题有区分“兄弟”和“非兄弟”,“兄弟”即乡邻、亲友之间有息借贷被克制,而“非兄弟”的陌路人之间是可以借贷的。在宗教和世俗的双重袭击下,只有被排挤的犹太人才进入这个领域,金融业的宿世在这一狭缝中举行了千年的挣扎。然而,对犹太人的蔑视及迫害的背后就有着小看信贷的哲学和宗教的阴影。

12世纪起劳动生产率和手艺普遍提高,农民和手工业者阶级逐步壮大,都会经济生长,商业商业兴起,钱币经济规模扩大,资源主义萌芽露出尖尖角。随同地理大发现,泛起了新的经济扩张,外洋商业的收益与风险均为伟大。因宗教对利率的限制,收益无法笼罩风险,严重约束了商品经济的生长,同时靠战争掠夺财富模式、靠田产收租方式也无法知足统治阶级的奢侈生涯需要。君王、贵族、教会成为乞贷人,以期解决消费或战争的资金需求。1140年克吕尼的教会债台高筑、无力自拔,1145年西多会教堂最先借债。14世纪早期,巴尔迪、佩鲁齐和阿奇艾乌奥利三大家族银行,因英国国王爱德华三世和那不勒斯国王罗伯特乞贷赖账,以致三家银行在14世纪40年月倒闭。可见钱币经济的气力最先挑战传统的政治权力结构,克制贷款的宗教哲学头脑在现实眼前有些妥协了。

面临伟大的宗教气力,贸然挑战并非易事,美第奇银行依赖金融创新来逃避宗教禁令和神学家指责。那时欧洲差别国家和城邦的钱币是差别的,而佛罗伦萨的金融营业主要是跨国商业,美第奇银行巧妙地将金融与商业、贷款与汇率买卖捆绑起来。基于跨国商业的商业“汇票”,存在差别汇率的兑换,差别限期的贴水,而这些金融手艺中隐藏了实质的利息。存款人则通过介入投资的方式获得分红,虽然买卖链条拉长增加了买卖成本,但贷款利息被隐藏在庞大的买卖结构和场景之中了。美第奇银行可以注释,商业商业不是金融,商业汇票不是贷款,买卖利润不是利息,丝毫没有违反宗教法律的地方。这维护了宗教意识形态和教会法律的体面,新型银行家也受人尊崇而不像从事典当行或钱币兑换的犹太人那样职位低贱,后者因被认定为“印子钱者”,须自动认缴“赎罪券”以维系“罪过”的职业。

米开朗基罗, 《美第奇家堂》,1519-1534

固然,那时的主教培训班也不会解说金融知识,宗教界人士怎能明白美第奇银行商业背后的金融本质。不外这一打“擦边球”的做法,那时的银行家的心里可能也是忐忑不安的。在1517年和1532年,安特卫普的一群西班牙商人曾向神学家咨询这些买卖的正当性。是否虔敬的教徒美第奇家族成员,也存在心里的痛苦煎熬,以至于通过制作修道院、赞助宗教艺术来自我救赎及拯救灵魂,那就须后人来研究探讨了。

解开宗教对利息的私见整整花了七个多世纪,从训斥、到容忍、到划定可破例,到允许“适度”的利率,直至打破宗教禁锢,正是由于美第奇银行等先驱银行家的起劲,他们看到了新的经济现实与旧的宗教理论之间的矛盾冲突,敢于通过实践创新予以突破和改变。作为那时欧洲最著名的银行,美第奇银行的做法具有示范性,为后世的银行趟出一条新路。1517年宗教改造运动兴起,新教首脑加尔文等支持信贷的正当存在,同时也否决纵欲、贪心、炫耀和滥用财富,由于新教徒的主体是新兴的都会工商业、银行家等资产阶级群体,有息信贷是合乎他们利益的,要将利润资源化,将剩余价值转化成更多的资源,一定向贷款收取利息。在代表时代偏向的新兴经济气力眼前,旧教会已无法约束有息信贷的生长,坚硬的宗教围墙终于被推倒。之后欧洲各国纷纷将有息贷款正当化,德国的路德宗、法国胡格诺派、英国清教徒、苏格兰长老会等新教,从教会到信徒都公然、正当地放贷,即便是旧的基督教最终也默认并介入了放贷,借贷被视为创业精神的显示。欧洲各国政府也以法律形式确立了利息的正当性,英格兰1545年后即允许有息贷款。今后,信贷的可及性大为提高。市场竞争又使利率趋于合理。

回顾历史,美第奇家族不仅推动了欧洲文艺中兴,亦推动了欧洲银行业的中兴,打破了宗教神学的禁锢。天下金融的曙光终于在佛罗伦萨初现,金融资源推动了资源主义工商业的生长,为资源主义国家的繁荣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血液,逐步瓦解了西欧的封建社会,使天下历史初露近代的曙光,开启了人类新时代的到来。

原题目:《【姜建清专栏】洞鉴废兴,遗珍永相传:再拾美第奇家族的金融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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